第60章(第2/6页)

“哦,”文钦笑了,“那快吃吧。”

正出着神,李富强叫了他一句:“中原,过来吃饭了。”

“哦,走。”李中原说。

他放下茶,往餐桌边去。

席上没多少人,连同咏笙在内,也坐不满一桌。

文钦抱了孩子在腿上,宜德反复叮嘱:“别颠着他了,轻点。”

“没动。”

“我先提醒你。”

咏笙笑了一句:“我以前觉得生孩子好烦,现在看你们,又好像挺有意思的。”

寿星坐了上首,罗书兰认真地说:“你看别人当爹妈有意思,自己就未必有意思了,不能一概而论,不过你能有这个想法,茳丽应该会高兴。”

咏笙说:“哎呀,婶婶,您在家说话,别跟作报告似的,成吗?”

李富强嘉许地看她一眼:“你听,孩子说得多中肯。老罗同志,你这个架子和担子,偶尔可以放放,这是家宴。”

“就是啊,姑妈,”连罗小豫都说,“轻闲一天不好吗?每天管那么多事!”

“但我还是要问,”罗书兰又转向在座唯一单身的,“中原,三十多了,婚事什么时候办?”

“噢,”李中原没想到朝他开火了,他撑着桌子,想了想,“宛青她还在上学,晚两年吧。”

“读博和结婚不冲突,”罗书兰说,“我跟你叔叔结婚的时候,他在下放,我也是,后来政策下来,回京以后,也各干各的事业,互不影响。我的意见,既然彼此有意,就别老拖着了,对谁都不负责。”

咏笙笑着看她哥,换个角度听这番话,轻松多了。

终于不再是她单枪匹马,被老一套的传统观念攻击了。

李中原点了下头:“好,婶婶,我抓紧。”

“你是得抓紧,老大不小了,一桌子弟弟妹妹,个个都赶在你前头!”

李富强又转向夫人:“就是跟这个傅家提…”

罗书兰冷清地瞥他一眼,打断他:“那你放心好了,要跟佐邦还是佐文谈,不管他们提什么看法、要求,我都会妥善处理的,总之要让各方面都满意,家里就一个孩子了,操办也是这一回。”

李富强说:“好,辛苦你了。”

“不是为你,你犯不着谢,”罗书兰说,“是看中原的面子。”

罗小豫接茬道:“可不,您今天过生日,我哥给准备那礼,厚得呀…”

“不值什么,吃饭。”李中原瞪了他一眼。

一直没说话的宜德问了句:“咏笙,你老公怎么没来?”

“哦,他今天当司机,陪他岳母去北戴河接人了,我大姨。”咏笙说。

罗书兰得了消息:“邓长丽的病好点了,是吧?”

“对,基本恢复正常了,”咏笙点点头,“我妈打算把她接家来照顾。”

罗书兰放下碗,叹气:“到最后,还是只有亲妹妹靠得住。”

“大伯他,”李文钦接了一句,“上星期又进了次抢救室,我看他那个样子,大概也活不长了。见到我,歪着的嘴巴动了两下,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我都怕他被口水呛住。”

“那是他的报应,”罗书兰说,“也好,省得你爸老因为这个大哥,被人在民主生活会上挑刺儿,次次免不了提家风、私德的事儿。”

李富强唉了一声,皱眉道:“不说不说,吃饭。”

接到视频通话前,傅宛青骑车回了家,她把单车斜放在门口的铁栏上,推开黑漆木门进去。

秋天开始变潮,风卷起河边的水汽,贴着脖子往里钻。

她进门后,莫里森太太迎上来,接了她的风衣,顺带说今天炖了松茸鸡汤,问她要几点用餐。

宛青说不饿,她刚从导师那儿回来,要改一下论文。

这是幢维多利亚时期的老宅,书房在二楼,朝南,光线说亮不亮,是英国惯常的那种,灰蒙蒙的白。

天花板很高,石膏线沿着墙角绕了一圈,正中间一朵浅浮雕的花盘,灯从那里垂下来,黄铜杆,白天也得开着。

北墙整面都是书架,为了找书方便,旁边架了一把木梯,一条宝石蓝丝巾挂在梯子顶上,还是上次回来,宛青匆忙翻书的时候留在那儿的,现在也没摘下来。

窗边那张书桌是老安妮女王式的,四角稍细,桌面镶着深绿皮革,为了交初稿,傅宛青有日子没理了,书夹、便利贴、影印的文献稿,什么都往上堆,也没有人敢动她的。

莫里森太太这几天总提醒她,小姐,你的桌子要没地方放咖啡了。

她直接端过来,仰头一口灌掉:“好了,现在喝完了,不用放。”

“…你真是不怕烫舌头。”她瞠目结舌地走了。

坐下时,窗外老橡树的枯枝在风里晃了一下。

她刚转过头,手机嗡嗡嗡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