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7/9页)
黄素琴虚弱地笑了:“我的命不值钱……妞妞的命,得用我的命来换。”
她摇摇晃晃地走出卫生院,手里紧紧攥着那盒救命的药,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行走在人间的鬼魂。
但只要能听见妞妞软软地喊一声“妈妈”,黄素琴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所以那天在国营饭店的后厨,哪怕那么多的公安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说要帮她,她也只能用碎瓷片抵着自己的喉咙,把那些公安都给逼走。
她总想着,只要自己咬牙忍下所有的苦痛和屈辱,总有一天能看着妞妞平平安安地长大,看着她唯一的女儿走上一条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康庄大道。
这个信念支撑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绝望的夜。
可现在,她的丈夫,要如同十八年前她的父母一样,把妞妞卖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光棍做童养媳。
这条布满荆棘的路,黄素琴走了整整十八年,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尖上。
如今眼看着女儿也要被推进同样的火坑,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重蹈覆辙?
所以她站在这里,带着最后一丝卑微,却不肯熄灭的期望,踏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黄素琴抓住阎政屿的手臂,指甲几乎快要陷进他的皮肉里:“阎公安,求求你……救救妞妞……她才六岁啊……”
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片和温水溅了一地,黄素琴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着阎政屿的衣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说明天一早就……就送过去……”黄素琴哽咽着:“我趁他醉得不省人事,才偷跑出来……”
阎政屿反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沉稳有力:“妞妞现在在哪?”
“在……在饭店后厨的储藏室里……”黄素琴泣不成声:“我把她锁在里面了……”
“你稍微等一下。”阎政屿温声安抚好濒临崩溃的黄素琴,转身走到审讯室里去喊赵铁柱。
“你来接着审!”听完情况,赵铁柱把笔录本往同事怀里一塞,紧接着就跟着阎政屿冲了出去。
一个年纪那么大的老光棍,花毕生的积蓄买回来一个六岁的女娃,会做一些什么事情,用脚趾头都能够想清楚。
自行车的脚踏子在夜色里被蹬出了火星子,赵铁柱握着车把的手青筋暴起:“妈的,连六岁的孩子都卖,庞有财这个畜牲!”
国营饭店现在已经打烊了,里头黑漆漆的,门口挂着一把大铜锁。
黄素琴熟门熟路地引着二人绕到建筑侧面的小巷,指着一扇半掩的窗户低声道:“我临走时特意留了窗,从这儿能进去。”
赵铁柱率先双手一撑,利落地翻过窗台,阎政屿则细心地托着黄素琴的手肘,助她平稳落地,自己才最后一个翻身而入。
储藏室里堆满面粉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阎政屿轻轻移开最里侧的麻袋,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柜子。
柜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
六岁的妞妞抱着膝盖,小脸埋在臂弯里,瘦弱的肩膀随着抽泣轻轻耸动。
“妞妞?”黄素琴颤抖着唤了一声。
小姑娘猛地抬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挂满泪痕,她怯生生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赵铁柱这个糙汉子顿时红了眼眶,这小姑娘跟他的儿子差不多年纪呢,他蹲下身,尽可能放柔声音:“闺女别怕,叔叔是公安,来接你回家。”
“不……不回家。”妞妞拼命的摇头,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惊恐。
黄素琴赶忙上前,把妞妞抱在了怀里:“妞妞乖,咱们不回家,妈妈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妞妞却突然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黄素琴脸上的淤青:“妈妈,疼不疼?”
这句话让赵铁柱这个硬汉都有些鼻尖发酸。
阎政屿脱下警服外套,小心裹住孩子冰凉的小脚。
赵铁柱已经背过身去,狠狠的抹了把脸。
“不疼了,”黄素琴伸手把女儿搂的更紧,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她的脑袋:“妈妈再也不让妞妞受苦了。”
阎政屿带着黄素琴母女回到宿舍的时候,阎秀秀还没睡,看到哥哥带着陌生人进来,她赶忙起身,视线落在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的妞妞身上时,阎秀秀的眼睛瞬间亮了。
“哥哥,这个小妹妹是谁呀?”阎秀秀轻声问道,生怕吓到那个瘦弱的小姑娘。
阎政屿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是妞妞,她们今晚在咱们这借住。”
阎秀秀转身走到自己的床头抓起了一个布娃娃,这是哥哥买给她的,她很喜欢,但她觉得现在妞妞妹妹更需要一些,她小心翼翼的把布娃娃举到妞妞面前:“这个给你玩,晚上抱着它睡觉就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