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6/9页)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年轻警探探进头来,面色有些为难:“阎同志,外面有人找你,挺急的,是……是国营饭店那个女服务员,黄素琴。”

阎政屿眉头微蹙,他对于这个黄素琴可谓是印象深刻至极,他第一次和赵铁柱去国营饭店吃饭,就发现了她身上的伤,当时试探着问了两句,她却只是低头绞着衣角,死活不愿意开口。

后来又有一次,他还和同志们一起闯进了国营饭店的后厨,没想到黄素琴却抓起碎瓷片抵在自己的喉咙上,硬是逼着他们退了出去。

如今却主动来找……

意识到问题可能会有些严重,阎政屿心下一沉,立刻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刚踏进接待室,一个身影便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扑了过来。

来人正是黄素琴,她头发凌乱,额角带着一块明显的淤青,往日里总是低眉顺眼的脸上,此刻血色全无,那双眼睛里面充满了濒死般的恐惧。

她冰凉的手指死死的攥住阎政屿的袖口,指甲都泛了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阎公安!救命!求你救救我……”

黄素琴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你说你能帮我的,有麻烦就来找你,你一定能帮我的对不对?”

阎政屿反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触手一片冰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黄素琴剧烈的战栗,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先进来。”阎政屿声音沉稳,将人扶进值班室,顺手带上门。

黄素琴瘫坐在椅子上,双手仍死死攥着阎政屿的袖口,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急促地喘息着,眼泪混着额角的血水滑落,在苍白的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慢慢说,”阎政屿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黄素琴接过水杯的手抖得厉害,温水洒了一身,她试图开口,牙齿却止不住的打颤,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他今晚喝多了……”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说要把妞妞……卖给邻村的老光棍……”

阎政屿的眼神骤然转冷,但声音依然温和:“具体怎么回事?”

“那老光棍……出了五千块……”黄素琴的眼泪终于决堤:“说买去当童养媳,庞有财他……他答应了……”

黄素琴的命,从十岁那年就被标了价。

她被她的亲生父母,用两袋玉米的价格,卖到庞家,给庞有财当童养媳。

那时她已能喂猪,做饭,也能下地干活。

十八年,六千多个日夜,她几乎没有一天被当做一个人看待。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早上要挑水做饭,白天要下地干农活,晚上回到家还要给庞有财洗脚捶背,黄素琴的脊梁总是弯着的,不是扛着柴火就是背着粮食,连睡觉都要蜷在灶台边的草垫上。

她以为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老天爷却赐给了她一个宝贝,那就是她的女儿,妞妞。

那个软软小小的身子趴在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只要听见这声呼唤,黄素琴就觉得浑身的淤青都不疼了,冻裂的手指也不难受了。

妞妞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可这束光在三岁那年突然黯淡。

那天妞妞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突然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卫生院的医生说是在娘胎里的时候营养没跟上,心脏没发育好,要长期服药,要定期复查,否则随时可能就没了。

黄素琴攥着诊断书蹲在卫生院门口,哭得站不起来,她连买盐的钱都要向庞有财讨要,又哪来的钱给妞妞买药治病?

在黄素琴跪了整整一夜,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后,庞有财终于松口答应让她去国营饭店当服务员。

可这份工作非但不是解脱,反而成了新的噩梦。

每当黄素琴攥小心翼翼地向庞有财讨要工资,去付妞妞的医药费时,总是会迎来一顿变本加厉的毒打。

“又买药?那些药够买三斤猪肉了!!”庞有财的皮带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黄素琴死死咬住下唇,任由鲜血从嘴角渗出,也绝不发出一声哭喊。

她总是默默数着身上的伤痕,这一道是消炎药,那一道是强心剂,每多一道淤青,妞妞就能多活一天。

饭店的同事看不下去,偷偷塞给她几个馒头:“素琴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她只是摇摇头,把馒头小心地包好藏进怀里。

这馒头要给妞妞明天当早饭的。

最严重的一次,庞有财用烧火棍打断了黄素琴的肋骨,她可却拖着身子爬到卫生院,先把钱塞进医生手里:“大夫,先给妞妞拿药……”

医生看着她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红着眼圈骂她:“你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