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2/5页)
估计是很严重的事,才会让绿绮护主至此地步,不惜开罪皇女。
姜萝了然,答应下来。她跟着宫女迈入温暖如春的屋子,一直到用膳都绝口不提姜福的事。
姜萝闷头喝柔贵妃端来的鲜鱼汤,心情大好。羹汤浑浑的,鱼肉也熬的软烂,鲜味浓稠,听柔贵妃说,这道汤的做法也繁复,鱼尾由挂了铜钱的线拴着,垂在土瓮外,鱼肉被熬化了,融入汤里,再一拎鱼尾,抖一抖,光溜的鱼骨头就这样被提出了土瓮,鱼羹里一点刺都不留。
姜萝喝得通体舒泰,还出了一头细细密密的汗。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到乌木栏杆上,发出沙沙的碎响。天冷了,姜萝想到笑靥如花的姜福,不免担心她膝骨受寒。
姜萝出神,惹得柔贵妃高高挑起柳叶眉:“你是骨鲠刺了喉咙还是怎么的?来我这里装哑巴。”
柔贵妃今日吃了火药,盛气凌人,说话既毒又辣。
姜萝了解她的性格,心地不坏,但嘴上不饶人。一时间,她哭笑不得,如实回答:“我在担心四妹。”
此言一出,柔贵妃顿时偃旗息鼓。
静默好一会儿,她冷哼一声:“回回来兰溪殿撒泼,谁欠她的不成?”
桂花湖缎帘子撩起,雪粒子卷入,被暖风一烘就化,原是绿绮端来了胶枣核桃糕。
她放下瓷碟,同仇敌忾附和柔贵妃:“就是!若非她母亲阴毒,娘娘又何至于身子骨亏空……”
“绿绮,慎言。”
“贵妃娘娘……”绿绮不甘心地喊了句,但看到柔贵妃美眸里的厉色,她又不情不愿地软下声音,“是,奴婢多嘴了。”
“退下吧。”
她们不吵不闹还好,一打嘴仗,倒真把姜萝的好奇心挑起来。
柔贵妃怎么不知她在想什么。
女人捏了一口糕,眯眼咬了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狠心?见死不救?”
姜萝摇摇头:“娘娘不是坏心肠的人。”
“哦?”柔贵妃百八十个不信。
“若是您真狠心,就会让四妹跪在殿外,而不是殿内了。您分明是护着她的颜面,也怕她有个闪失,没奴仆可以及时救治。而且……四妹不傻,若是求您无用,她早走了,又怎会巴巴跪着。”
就差夸柔贵妃慈眉善目,菩萨心肠了。
柔贵妃勾了下唇,她想赞扬姜萝聪明,又觉得聪慧太伤人,她情愿姜萝笨一点。
柔贵妃抬手,温柔地帮姜萝捋了落下的乌发,“我保了她母亲一命,全了这段主仆之情,她还想要什么?”
说完,柔贵妃自己也迷茫了:“我又保不住她太久,她也该识相,别来烦我了。”
姜萝小声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左不过是宫里的腌臜事。”柔贵妃眯眸,想起来就有点发笑,“四公主的母亲,曾是我殿内的宫女,也是绿绮的好姐妹。有一日,皇帝在我殿内醉酒,幸了她,又封她为淑才人。那时,我想着,好歹是我宫里出去的,我愿意给她多点添头,为她撑腰一场,也算尽了之前的缘分。”
“哪知道,淑才人是个驴脑子,听李皇后的撺掇,以为我没有容人的雅量,见不得主仆平起平坐。再往后……还会对她生下的四皇女不利。”
姜萝骇然:“难道她……”
柔贵妃嗤笑:“不错,她竟蠢到对我起了坏心,还给我端来了能致妇人不孕的药汤。我不疑有他,小饮了一口……”
之后的事,不必柔贵妃细说,姜萝也明白。她中圈套,伤了身体,幸好柔贵妃没有丧失生育的能力,后来养好了身子,并把这事当成底牌一直私藏着。
许是今晚的雪落声太大了,又可能是柔贵妃难得有机会开口说往事。她缄默了许久,惋惜地叹:“她不知道的是,那时,我肚子里怀着第二个孩子,不知男女……”
因一碗药下肚,全落了。
姜萝呆若木鸡。门扉没有关紧,雪漏进来,凉了她一脊。
柔贵妃没有说的事是,她明知淑才人受皇后的蒙蔽,用一碗药害死了她肚子里的骨肉,但她什么都没对外讲。
不然以淑才人谋害皇裔的重罪,她又怎可能活命,还留在冷宫里苟延残喘?她又如何保得住姜福?单凭她那可笑的慈母之心吗?
柔贵妃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她心寒极了,修整圆润的指甲深深嵌入木桌面。她口里好苦,喉咙好灼,肚子好疼,衣裙底下,还在泊泊流血,濡了厚厚的地毯。
淑才人含泪,说她不知汤里有毒,一切恶事全是身边宫女做的手脚。
她戏演得不错。字字泣血,句句谎言。
柔贵妃不蠢,她心知肚明。
唯有她信赖的淑才人喂食,她才可能毫无防备喝下一口外带的汤汤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