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4/5页)

姜萝知道,石阶上的雪,极冷的。

柔贵妃不言语,兴许默许了姜萝的请求,还喊绿绮去拉姜福起身,免得死在她的殿内。

夜深了,姜萝准备打道回府。一日待下来她没提半句冬狩的事。

出了屋子,姜萝看到姜福已经从雪地里站起来了,手里还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暖身。

她不由一笑:“御医去给你母亲诊病了?”

“嗯!我请不动人,但柔贵妃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姜福也笑,“今日,多谢三皇姐和柔贵妃。”

“不必客气,不过往后日子艰难,柔贵妃不一定能顾上你这头,你要自己多加小心。”姜萝帮四妹拢了拢狐毛大氅,这一身外衫好眼熟,姜萝记起,从前柔贵妃也给她送过一身。

“我知道……母亲与我说了很多柔贵妃的事。她是个好人,对于我们母女的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姜福朝姜萝行了万福礼,“也多谢三姐,您是第一个愿意搭理我的姐妹。”

姜萝微笑,没有多说。她要回去了,临走前,窥见巍峨的宫墙,又折返,同姜福说:“四皇妹,往后有事,你私下去找王御医吧,就说,这是三公主的吩咐。”

“好,多谢阿姐。”

“还有,不受宠的皇女,终究救不了母亲。要是不想被人吃,就得学会吃人。”姜萝眉眼柔善,“四妹,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这是姜萝所剩无多的善意了。

她保护不了姜福,只能教她安身立命之法。在掖庭里生存,身不由己,一切得靠自己了。

这就是后宫人的悲哀。

-

三公主府。扫尽白雪的院子里,燃起了庭燎篝火。噼里啪啦一阵吵闹,姜萝特地丢入空竹,响声震耳欲聋。

明明还有一天就到了招待各国来使的冬狩宴,她却偏要今夜吃明火炙烤的羊肉,倒大碗的桂花酒痛饮。

仿佛姜萝不顺皇帝心意,便是反抗父权,做了和天家对着干的事。

何其可笑。

姜萝请苏流风登门共饮,心里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恣意潇洒,面上却不流露半分。

她还是不习惯郑重其事地道别啊。

苏流风下值已是夜里,今晚有皎洁月亮,雪也停了。

回府沐浴更衣,苏流风难得麻烦砚台帮他烧香炉熏衣,用的还是山桃花香,唯独这个香味不涩口,还清甜,姜萝很喜欢。

刚迈出门槛,苏流风想到姜萝每次见到他都会气鼓鼓凑上来,捏一捏他的衣袖单薄与否。

今夜雪停但有风,他不能让姜萝担心,也不想被妹妹责骂。

于是,苏流风回屋,再次取了一身狐毛出锋的大氅披上肩。白莲玉冠束起郎君如墨倾泻的乌发,雪白的狐毛笼着线条锋锐的下颌,薄唇微抿,雪睫低垂,遮蔽男人那一双美丽到极致的凤眸。

苏流风一贯穿得清淡,鲜少有这般矜贵的公子模样。一通打扮下来,就连砚台也赞不绝口。

但苏流风自己其实有印象。

在他还是佛子的幼年时刻,他一直披着织金佛袍,足锁软金翠镯,身上永远萦绕万民不敢直视的神相与贵气。

苏流风早早厌倦了作为“奉”的高高在上。如今,他只想成为众生之一活着。

等苏流风来到公主府时,姜萝正撺掇折月把半扇羊推入坑炉烧烤。一看到先生,她高兴,手上一松,羊肉立时坠入火堆里,噗通,涌起火星子无数,火墙盖住了姜萝的脸,吓得小姑娘后退一步。

苏流风撩袍,匆忙走来,问:“有没有被火烫到?”

姜萝摇摇头:“没有。”

“下次不可这样莽撞。”

“嗳,先生别只骂我,要说就说折月护主不利,也不知道帮我扛着点羊肉。”

闻言,折月瞪来一眼:“是殿下非要自己挑明火旺盛的坑窝抛肉,还不让属下插手。我都说了你手上没力,你偏不听。”

姜萝跺脚:“啧!怎么学规矩的?主子家说话,你顶什么嘴?偏偏在先生面前,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哼,殿下惯爱逞强。”

“闭嘴!”

两人作势要孩子气吵闹,还是蓉儿和赵嬷嬷端酒来当和事佬:“羊肉么,放哪堆柴火上烤都好吃,咱们不计较这么多了。殿下,苏大人远道而来,您还不快请人吃一杯酒!”

“哦,我险些忘了。先生,这是咱们自家摘的桂花酿的酒,味道还不错,您尝尝。”

姜萝端了两杯酒,递给苏流风一盏,也不和折月大庭广众之下斗嘴皮子了,太丢人。

苏流风小抿一口:“果然别具风味。”

姜萝殷勤地挪攒盒,“羊肉还没烤好,您吃点蜜汁果脯佐酒吧!”

除了羊肉,府上厨娘也使尽了浑身解数烹些其他吃食,甜糕或果脯都有,所有人都知道姜萝这些时日躲避和亲的辛苦,一门心思讨她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