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烛(第10/10页)

警官问他:“严智辉要去云昌的事,跟你说过吗?”

他迎着警察的眼神,摇了摇头,“没有。严智辉挺内向的,来我这就是问功课,没说过他自己的事。”

警察又问:“那元旦放假的那几天,你也没在学校,你去了哪儿?”

他无奈地挠了挠头,说出了一个姑娘的名字。警察找到那姑娘进行了核实,的确如此,姑娘已经参加工作了,有自己住的地儿。她说,她和左铎一开始是笔友,后来见了面,就自然而然地处上了对象,元旦放假那几天,他们两个一直都在一起,没分开过。

上大学以后他也没在学校住过,一开学,他就去找了辅导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说自己年纪比同学们都大不少,怕是和同龄人一起住八人间会弄得大家都不自在。而且自己以前还得过肝炎,虽然已经痊愈,但还是不想瞒着室友,更不想把谁被动地置与危险之中。他希望学校可以同意让他出去住。如果学校担心他在校外生活的安全问题,那给他安排一个单人间也可以,他还是和同学们一起共用水房和厕所。为求公平,他愿意多出住宿费。

结果就是,大学四年,他不用住在学校。上完课,他就离开校园,投身到外面的世界里去。他租的地方不大。爸爸留给他的破台灯他还是会用,一扭亮,橘色的灯光投射出来,还是一样的光将他包围,只是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他不用再担心钱,心境也早已不同。

小蓝放好东西,从里屋走出来,看见他陷入沉思的样子,问他是不是累了。他回过神来,微笑着摇了摇头。

小蓝说:“老师,郑姐姐让我问一下您,不知道您明天有空吗,她还是想过来找您,跟您聊聊。”

他其实不想的,警察打来的那通关于杜晓婷的电话让他有点烦躁。眉头几乎都要皱起来了,可还是本能地压制住不悦,他说:“好啊,我明天一天都有空。”

小蓝说:“好吧,那我就帮您约到下午六点了。”

他点点头,“辛苦你了,回去的路上慢点。”

小蓝离开后,整间房子安静得出奇,他一直向里走,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大房间。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上是支付宝的页面。郑姐姐又刚刚给他转了二十万。转账留言里写的是,“自愿赠与。”

他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再站起来去酒柜那里找酒。互助会里的姐妹们有的有钱,有的没钱。但不管是富还是穷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极度的孤独,生活里折磨着她们的东西太多,她们有太多的情绪无处宣泄,找不到说知心话的人,灵魂上无所依靠。他提供的,就是一个可以让她们感到安全的,在她们的心里是家的地方。

他说的那些话,不信的人大有人在,但那些人走后,剩下的就是真的信那些话,真的需要那些话的人。她们敏感又孤独,情感浇灌下去,她们的枝叶活过来以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想着要回报这份恩情了,有钱的人自会给钱,没钱的人因为生活里本就少了钱这个选项,一旦一头扎进来就更是没有了退路,于是为了稳固自己在互助会里的地位,不失去这唯一的心灵补给站,就会更卖力更虔诚地维护互助会维护左老师的一切。

郑姐姐是有钱的,小蓝不穷,但也不属于有钱的那一种。她有管理的能力,却从未被任何人赏识。只有在烛心大家庭里,她才找回了更多的掌控感,有了更多的自信。

至于王舒羽是哪一种,他还没有弄清楚。但他明白今天自己的一席话已经在王舒羽那里起到了某些作用。他端着红酒杯,饶有兴致地回想自己说出严智辉这三个字时,王舒羽表情的变化。

真是有趣,如果这是一部电视剧,他觉得自己也许真的会按下快进键。他等不及想要看接下来的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