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烛(第9/10页)
人有灵魂,有心。
能通过摆弄这些而获得自己想要的,那才是真的了不起。
他想要什么,他已经知道了,他觉得自己不再迷茫,有了方向。
多年后,他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点燃蜡烛,微微跳动的烛光让他想起那橘色的灯光,那间小屋,还有那个姓严的男孩,那是他的人生之船真正开始起航的地方。寻宝的男孩葬身大海,他带着宝藏乘风破浪,扬帆远航。
回城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王舒羽下了车,学员姐妹们轮流和左老师告别,轮到她时,她也亲切自然地向左老师道谢,说谢谢今天他的解围和开导。左老师问:“那下次家庭聚会你会来吗?”
她说:“当然。”
等她走远,小蓝才凑过去问:“左老师,今天见你和舒羽姐姐聊了挺久,都聊了些什么?”
“一些生活里的烦恼。”左铎说,“即使像她那样看起来有些冷淡的人,内心里也是有汹涌的情感的,只要有情感,就会有烦恼。”他对小蓝笑笑,“你以后要多关心一下她。”
小蓝没再问什么,点了点头。和左老师一前一后的回到工作室里。
刚一进门,手机响了,左铎拿起来看了一下,接起来,对面的人说姓吴,是个警察。问他最近有没有和杜晓婷联系过。他说没有。那人又说:“如果杜晓婷主动联系你,麻烦你跟我联系。”
左铎问:“她是又犯什么事了吗?”
吴警官说:“没有。那就先这样。”
挂了电话,他想起杜晓婷的脸。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这个女人了。
说起来,她算的上是自己的第一个作品。那是他自觉自己的话术已经快要登峰造极的时候。表达起来总是那么浓烈狂妄,像是一剂猛药,药效显著,副作用也也是很明显的。
杜晓婷出事后,他跟前妻解释了自己和杜晓婷认识的前因后果。他说:“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
前妻说:“我不怪你。”
他和前妻离婚归根到底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倒也是去看过男科,吃过药,但是效果不明显。前妻一直没孩子也是他的原因。年纪越大越是不行。后来,好聚好散,离开前,前妻摸着他的脸,说:“太可惜了,你哪哪都好,就只差这一项。”
他笑着没说话,看着她的背影随着秋风一起消失在街角。对于自己的隐疾,他倒是看开了。自己没法在这件事上获得权利和控制感,自然可以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离婚后前妻时不时地还是给他打电话,他也很快就看明白了,这么多年,前妻早就被自己的甜蜜话给喂习惯了。外面的男人身材好能力强,可比起他来,脑袋空空嘴也笨。她有心事,想好好聊聊,可那人还是傻傻的,就知道把她往床上拽。这种事多了,也就会觉得,再漂亮的人,也不过如此,好看的脸美丽的身体,一张嘴说出的话却是自私自利,或者乏味至极。
她想过回来。但那个时候,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杜晓婷。
杜晓婷第一次知道他的真名时,就开玩笑地顺口叫他佐罗,后来就叫他老罗。只有她一个人这样叫他,像是某种专属爱称一样。他们之间很少有性。他在这方面的缺陷以及因此而带给杜晓婷的失望全部都被他从别的方面补齐。杜晓婷说过,他们有灵魂上的共振。她太看中这一点了,所以才容不下别的女人来打扰。他是在杜晓婷跟前抱怨过自己前妻的不是,但开门见山地让她去找人做掉前妻这话却是从来也没说过的。
杜晓婷自首后,他吓了一跳。公安局虽然排除了他教唆的嫌疑,可他想起来也还是后怕,回想自己和杜晓婷的交往,他自省,凡事都是一个道理,欲速则不达,玩弄情感操控人心,就像是驾驶汽车上高速,车速太快总会失控。释放功力的时候,切不可操之过急,还是慢一点更稳。
他站在自己的中药铺子里,闻着空气里淡淡的药味,看着药盒里的杜仲独活红花没药,他心里生出快活之感,开药和抓药的过程太有趣了,多那么一味和少那么一味都会改变药性,带出的结果可能南辕北辙,如此细密幽深诡谲多变,像人的心性一样,多有意思,真够他研究一辈子的。
严智辉死讯传来的时候,他就决定了,再也不复读了,考上哪儿就去念哪儿。结果就学了中医。成绩没有预期来的理想,校长有点不高兴,答应给他的钱也只给了一半。但对于他考砸的原因,也是能理解的。严智辉一死,学校里接连来了好几拨的警察,他一遍又一遍自责地跟警官说:“严智辉的确是经常来找我问不会做的题,我如果能更耐心一点就好了,那样的话,他能多进步,也就不会放弃学习,自己跑到外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