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烛(第4/10页)

他就没再去过学校,心里还觉得有点对不起严智辉。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活,让他跟着大车司机跑车去固山,货运到固山以后要帮忙卸货。到了那边以后他注意到有个建筑工地招做饭的,他就又在那干了一个月,一直到快过年的时候才回祥安。

过了大年初十,他跑到市场里去找上坟烧的纸灯笼,结果遇见了以前一起值班的一个老汉,打了招呼没聊几句,那人就突然问他,“老杨,那个娃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啥事?谁啊?”

“就是那个给你送鸡蛋糕的小伙。那娃不知道咋突然跑到云昌那边去,结果淹死了。学校里都不让说这事,娃他爸来学校闹了好几回了,说是学校没给人把娃看好。”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啥时候的事?”

“就是元旦那会。说是还拐了一个外地女娃,俩人一起跑了。报上都登了。你都不知道这事?”

“我不知道,我刚从外地回来。”他还陷在震惊里。

“现在的娃,思想都复杂得很,平日里看着蔫不拉几的,一弄,就是这惊天动地的事。”熟人摆摆手,“哎,大过年的,不说这了,晦气。”

看那人要走,他又赶紧叫住那人,“那,那个左铎呢?就那个复习班的?”

“还在呢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警察来学校里调查,然后都说严智辉和这人玩得好,警察还到学校里寻这人问了几次话,后面学校看影响不好就让他先不要去教室里上课,考试的时候参加一下就行了。反正他以前也一直就是这样,没啥差别。行了,不说了,我走了。”

回家以后,他把听来的事给老伴儿说了,老伴也挺难过。俩人都记得那个娃提着饭去医院里看他的情谊。在那之后的好几天,只要一想起这事,他心里总会难过一阵。他不相信严智辉是个坏娃,更不明白他为啥要跑到云昌那边去还会溺毙在海里。

这事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疙瘩。

很多年以后,老伴儿走了,困扰他多年的胃病终于变成了癌。儿子出钱让他做了手术,做了化疗,可后面还是复发了。他不想折腾,儿子说想带他去个地方,他很听话地跟着去了。

那个机器比第一次见时变得更精巧了些,但好像也更复杂。

儿子皱着眉头在电脑上操作,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他知道儿子这几年的日子不好过。老伴儿走了以后,儿媳妇也和儿子离了婚,娃也跟儿子不亲。儿子工作上的事他不敢打听,但看儿子的状态,绝对不是事事顺利,已经功成名就的样子。

他记得以前儿子状态好的时候跟他提过,说这个东西会不断改良,到时候能去的地方就多了。

记起了这句话,他望着儿子的脸,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去看看你爷你奶?我想去看看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

儿子摇头,“这个不行,办不到。去不了那么远。”

他“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又躺进了那个机器里。玻璃罩盖上,世界变得安静。他脑中的画面被捕捉到,白光覆盖世界,他失去意识,再睁开眼,自己还是躺在西关医院的病床上,乖娃严智辉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那一瞬间,他觉得有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伯,是不是刀口又疼了?”

“我,我不疼,你凑近一点,我有话要跟你说。”

严智辉凑过来,声音也随着他的音量,一起变小,“啥话?”

“娃,你想要发财,我有一个办法。”他再次压低声音,郑重地说。

“啥办法?”

“固山那边,元旦以后要开一期福利彩票,号码是02 04 06 08 11 13 31 你记住,这是头奖号码。”

严智辉听完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伯,你得是发烧了,咋突然说起这了。”

他忍着眼泪,说,“你把号码给我重复一遍。”他急了,他不知道这次他能待多久。“快点说。”

“2 4 6 8 10…… 13 31?”

“没有10,是11。顺序一定要记对。”

“不是,伯,这会还没到元旦呢,你咋知道元旦以后的开奖号码?”

“我认识人。”他着急地抓住严智辉的手,“你一定得信我。有了钱,让你爸你妈复婚,你好好地上学,不要早恋,不要结交不好的朋友,你要上大学,寻个好工作……”

严智辉笑了,“你咋比我爸还唠叨。”

“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严智辉问,“那伯,你既然知道,你咋自己不去买呢?你说,是在,在固山?”

“我不能去自然有我的苦衷。但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既然知道,那这个机会就不能错过。你可以让你爸或者你妈去买这个彩票,条件就是中了奖以后他俩得复婚。你自己不要胡跑,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