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环

儿子试了好几次,但办法好像是行不通,有一次,李建升躺进了玻璃罩子里,杨昌东的脑袋上也戴了一个类似头盔一样的东西,他闭着眼睛,等待迎接白光的时候,那个机器却传出来了几声怪异的声响,儿子赶紧按下一个键,然后懊恼地吐出一口气。

儿子势单力薄,想要对抗的是一整个科学团队,人家那边的仪器肯定也比儿子手里的这个高级,就是在实际操作中遇到什么问题,马上会有对口的专家出来解决。杨昌东的心里升起一股子丧气,儿子的计划恐怕是又要失败了。

但儿子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就会接受这个结果。他还是一头扎进房间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儿子给他还有李建升都交待过,未经许可,实验期间不要随便出去。其实就是他想出去,身体条件也不允许。李建升倒是好胳膊好腿,但他整天萎靡,光是从床里面坐起来都要费很大的劲儿。

杨昌东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日子了,人离死亡越近,话也就越多。只要他和李建升两个人都醒着,他就会找李建升说话。一开始,都是他说,李建升听。

他什么都说,从儿时在河边抓青蛙到喜欢村花冯二丫,从跟父母赶集吃饸络到当兵体检没有过,想到啥就说啥。

他觉得一开始,李建升是在忍耐他的话多,他笑着跟人家道歉,说:“我这死老汉是不是挺烦的?人老了,话就多,哎,老汉快死了,再不说以后没机会动这嘴皮子了。你要嫌烦我就尽量憋住,不说了。”

也许是被老汉的情绪感染了,李建升也开了口:“我不觉得你烦。我觉得你说话挺有趣的。”

“得是?”杨昌东嘿嘿地笑了,“那你也说,别光让我说。”

“那我说什么?”李建升问。

“想到啥说啥。憋到心里难受,说出来就当排毒了。”

“那我就说上次咱们没说完的事。”李建升说。

“啥事?”杨昌东使劲想了一下,“哦对,就是那个害你的朋友。你上次说,警察都拿他没有办法?”

“办案要讲证据,他太会隐藏自己了。”

“那就不能和他硬碰硬?就直接雇点人去堵他,让他赔钱?”话说出口,杨昌东也觉得可笑。

“我还真的不敢跟他硬来,他这个人很可怕的。”李建升叹了口气,“我怀疑他的身上背着人命案。”

“啥意思?他杀人了?”

“嗯,我觉得是。”

“那你咋不去报案,让警察抓他。”

“还是那句话,我没有证据,有的只是一种感觉,一种猜想。”

“那你是咋知道的?”

“有一回,我听完课,最后一个走的,刚出门就意识到我落下了东西,门没关严,我就又回来了,关门的声音也许在他听起来是我离开的声音,他那会和一个姓蓝的在里屋说话,声音有点大,像是在吵架,我有点好奇,平时这个人说话都是心平气和的,我还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么严厉的口气说话。我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听了一会,他俩吵架的内容像是姓蓝的知道他的一些事,然后以此为要挟,想让他为自己办点事之类的。”

“那知道的是啥事?”

“什么前妻心脏病,买彩票中奖什么的。当时外面的雨下的很大,我听得也不是很真切。”

“后来呢?”

“后来估计是察觉到了门外有人,他俩突然不说话了,我赶紧往外面走,他在背后叫住我,问我怎么回来了。我就说哦,我回来取伞。他那会的表情已经又恢复到了以前温文尔雅的样子了。我也就尽量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拿着伞,就走了。”

“那这跟杀人有啥关系?”

“那个姓蓝的,后来死了,团建的时候去爬山,她从一个陡崖上失足落下,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你觉得姓蓝的死和这个人有关?”杨昌东问,“老是这个人这个人的,这人叫个啥?”

“姓左,叫铎。”

“左铎。”杨昌东跟着重复了一遍,心底里的一部分记忆被唤醒,“你说买彩票中奖,那是啥意思?”

“听他们说话的那意思,好像说这个左铎有个前妻,很多年以前在云昌那边买彩票中了头奖,后来离婚后,前妻突发心脏病死了,但是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他了。”

“当时他俩就为这吵架?姓蓝的要挟左铎?这有啥可要挟的?”

“我感觉他老婆的死不是突发心脏病,而是被他害的。而且那姓蓝的也是帮凶。”

“你凭啥这么感觉?”

“当时姓蓝的说,如果不是我搞的药,那老女人能那么容易犯病?我当时就听了这么一句,也不确定我听到的内容是什么意思。后来小蓝死了以后,互助会里传出一些说法,有人提起了说左老师虽然很善良也乐于助人,可是他身边似乎总是有人会发生不幸,有人就提到了他这个前妻。我把这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一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恐怕不止他前妻的死,恐怕小蓝的死也跟他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