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环(第2/10页)
杨昌东听得皱起了眉头:“那小蓝要挟他,是为了啥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钱吧。”
“这个左铎,是哪儿的人你知道不?”
“他说老家是固山那边的,在祥安待过,后来才去的北姜。”李建升说。
“那他现在在哪儿?”
“应该还在北姜那一片吧,但是不在市里了。人家在郊区买了个大别墅,装潢得像宫殿一样。”
“他咋那么有钱?”杨昌东问,“他就光靠骗人,让人借高利贷这样的办法弄钱?”
“也不仅仅是这样,有养生蜡烛,素食菜谱,祛毒茶叶,赞美诗册各种东西卖,想变成等级最高的会员还得缴费,如果没钱缴就得帮互助会去卖这些产品。”
“等级最高的会员有啥待遇?”
“可以和他一起住在别墅里,可以对更底层的会员呼来喝去。”李建升的声音黯淡下去,“一开始说互助会里的人都是平等的,可渐渐的,人越来越多以后,变得还是跟外面的世界一样了,人人要当人上人,那我们这些人下人是不是都不配活着了?”李建升有点哽咽。
杨昌东赶紧安慰他,“娃,你别这么想。你心比他的心好,他才是人下人。”又说,“这哈怂运气还好的很,找个老婆还找个中彩票的老婆。”
“他说中奖号码是他告诉他老婆的,他老婆就跑了个腿儿。”
“胡说八道,他咋知道中奖号码是啥?”
“说是他的一个朋友不知道怎么知道,跟他说了。”
“那他那朋友也真是个瓜怂,这事还能往外说,还不赶紧自己去买?”
“好像去了,然后出事死了。”李建升说,“反正这都是小蓝和他吵架的时候话赶话说出来的。”
杨昌东的心一沉,左铎,老家是固山的,固山和云昌很近。严智辉就死在云昌。左铎不是一个特别常见的名字。很多年以前,严智辉跟自己说过,“左大哥是我最好的朋友。”
有什么东西在杨昌东的心底翻搅,一路往上冲,当它终于冲透,变成一声叹气从体内奔出的那一刻,杨昌东觉得天旋地转。
天啊,是这样吗?真的会是这样吗?
他咬着牙:“这个人……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离成功最近的一次,还是他那个朋友的妹妹,人家好像是记者还是什么,写了一篇文章,在网上爆了,然后连带着这个热度,又重新对她哥的死展开了调查,云昌那边的警方复盘了一下当时的那个案子,但得出的结论还是意外失足落水。当时还有警察来找过左铎了解情况,问了他好多以前上学时候的事。”
“是什么文章?”杨昌东问。他虽然一直有手机,但没玩过社交媒体,对网上流行的东西一窍不通。
“写了一个纵火案,跟她哥的事好像也有那么一点关系。但是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那篇文章很快就全网下架了,她们的号还被禁言了好一阵子。”
杨昌东木然地点点头,事情的碎片像是落下来的鱼食般一点一点地沉入他这口只剩死水的老鱼缸里。鱼食很轻,却让鱼缸里的水溢了出来。
见他哭了,李建升有点慌地问:“叔,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他摇摇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儿子推门进来了。他的脸上带着些许兴奋的神色。他让李建升先去玻璃罩里躺着,然后又回来对杨昌东说:“咱们再试一次,回去的形式可能有点奇怪,但这是离他们的实验最近的轨道了。我再摸索摸索,一定会有办法的。”看见他的脸色不太好,儿子过来问:“爸,是不是特别难受?那要不然今天就算了。”
他摇摇头,不想再给任何人添任何麻烦。他说:“你就告诉我怎么做,我照做就是了。”
他再次戴上头盔。儿子按下一个键,白光照过来,杨昌东昏睡了过去。等到他再醒来,视线可及的地方,像是在某个人的卧室,俯视的视角里,一个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小女娃正睡得很熟。他伸出李建升的手拍了拍小女娃的肩膀,“潘付薇,潘付薇,你醒醒。”女娃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地转过身来望着他。
“你一定要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现在经历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全都是假的。”
再看纵火案——一条被人忽视的生命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可北晴路的老邻居们提起潘付薇犯下的纵火案,第一个感觉还是难以置信。在他们的印象里,潘付薇胆小,懦弱,走路贴着墙根,几乎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就是不得不说点什么的时候,也是低着头,声音很小,尽量躲避着人的眼神。
有的上了年纪的街坊还记得孩提时代的潘付薇,她梳着羊角辫,整天都是笑眯眯的,很多时候,她都一脸神气地坐在父亲的肩膀上,而她的母亲则温柔地走在他们父女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