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今日是在旧曹门与他相聚。”李进忽而开口。

听到旧曹门三个字,卢闰闰下意识拧眉,她想到了鹿脯亦是在那条街,神色立时肃起,安静地听下去。

果然,李进所言真就与此有关。

“食肆正好鹿脯那条街东侧,晚间风一吹,恶臭难掩。崔佑是开封府的仓曹参军事,正八品,主管赤、畿县出入事覆,但也和司录参军事轮流职掌推勘诉讼的公事,故而他也算查案无数,当时便问了店主人,稍作探查,轻易探出真相。”

这也是李进原来的打算。

不涉及其中,待人自行发现,而崔佑不是一味刚正的愣头青,自能知晓李进的深意,亦不会多牵扯。

两人,一个解了家中人的危机,一个得了破案的助益,皆大欢喜。

奈何……

李进蹙着眉,眸光微暗,神色亦是渐渐凝重起来。

“这桩案子已闹出了人命,但崔佑的上官仍压着不让多做什么,对外只一味搪塞。”他望着她,眼中难掩担忧,“他们的靠山必有权势,非寻常商贾,阿蔚,这几日你先别出门。崔佑待查清案子始末,会将那些贼人一举抓入狱中,怕是要等些时日。”

卢闰闰上前覆住他的手,面带浅笑,她有心宽慰他,因而笑得愈发深,“不出门几日能有何妨,我正好在家琢磨几道新菜式。”

高门女子见多识广,她们办的小宴也追求别出心裁。

卢闰闰想要在这些小宴里打出名声,自然要多费一些心思。

她转而倒了碗水递给李进,问起那位崔佑的事,“你那位旧友的上官,不是想将事情压下吗?他暗地里查探,想要把人一窝端,上官岂非要生怒?”

提起好友,李进俊朗的面庞上愁色稍散,笑赞道:“他若是顾忌上官便不追查,那就不是崔佑崔避之了。”

“避之?”卢闰闰禁不住念了一遍,遥遥头,“不知是谁为他取的字,听你所言,那位崔佑像是刚正不容情的性子,却取字避之,好巧妙的心思。”

“是先生。”他答。

卢闰闰疑惑,许是她先入为主,总觉得李进那位先生不想是有这样豁达心胸的人。

见她可能误会了,李进主动解释,“不是府学的先生,在入府学前,我与他曾先后向一位先生求学。我求学时,他去了府学,我去府学时他已高中进士。只在逢节序拜访先生时相遇过,有点面子情,真较来也称不上好友,亦无甚同门之谊。”

但彼此都顾及点香火情,若是有何难处求到跟前,偶尔相逢宴饮,皆会应下。

“若是脾性相投,多往来往来,也就有了情谊。”卢闰闰待人要比李进主动真挚得多,她从来不遮掩自己的情感,喜欢就是热切大方地交谈,不会把事情藏进心里。

她看出了李进私心里是很欣赏那位崔佑的。

这才出言多劝了一句。

之后,她也没再说什么,要怎么交友是李进的事,她不会横加干涉。纵是夫妻,彼此也该有界限。

她和他聊完,原本准备躺下的,忽然想起什么。

卢闰闰一拍脑袋,“坏了,我忘了把香橼放进坛里腌了。原本剩下的腌香橼就不多,明日娘还要用来给爹熬粥,要是不再腌一些,后面想吃也没有,这东西少说得腌上一个月呢。”

她一边下榻,随意跻拉上软布鞋,披上外裳,一边与李进说着话,“说来,这两日也是苦了爹,什么都吃不得,净看着眼馋,我娘还说,为了养一养脾胃,他连着一个月都不许吃鱼脍这些。啧,以他那嗜鱼脍如命,怕是有得难受了。”

卢闰闰还不忘叮嘱李进在官署吃饭食时要小心一些,可别也吃着变质不洁的食物。

他们身强力壮的,吃是吃不死,但也少不得受苦。

卢闰闰说完就急匆匆地跑去灶房。

她是想起来什么,就要风风火火地做完。

李进都来不及与她说。

其实,卢举不是吃了夏日变质的食物,以他当时的问询,恐怕是枢密院的上官好心办了坏事,原是想着近来枢密院的公事多,特意吩咐了加餐。

但是官署的灶房里,少不得些克扣,纵然另拨了钱,也不见得能多丰盛,只好另寻他法,去市面上买了便宜的食材,尤其是鹿脯。

卢举与李进说起吃食时,因为鱼鲊容易坏,他特意仔仔细细检查过,是灶房的厨子自己买了活鱼腌的,他怎么看都没坏,才放心地吃了那么多,那厨子与他关系好,还特意给他抓了好大一把鹿脯。

卢举当时边说边叹气,可怜厨子就这么被赶了出去。

倒是李进,敏锐察觉出了不对。

他晚间与崔佑相聚时,亦是玩笑般说起此事试探。原是想给事情加码,哪知道崔佑却摇头,道是扯上这些事不会让上官重视,因着光是去枢密院查探就不容易,无缘无故,说不准得闹出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