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2/4页)

这事亦只能不了了之。

他轻叹一声。

进士及第的确是风光无限,但真正踏入官场,才知那些意气风发不过是昙花一现,纵是进士,仕途亦非平坦顺遂。

就连一惯直来直去、脾气不大好的崔佑,也开始懂得官场是非。

李进默然不语,他要学的还有很多。

*

许是察觉出背后的牵扯,李进这几日连午食都要回家中用,有时还会陪着卢闰闰小憩,帮她摇扇子,待她睡着了再匆匆赶去上值。

李进习惯行事要井然有序,就连在官署的书案都比旁人要齐整,公文要分昨日的、今日的,可以呈送的等等,分门别类,便是一点歪折都不曾有。

旁人还有匆匆赶进度的时候,他从来都要留出宽绰的时辰,绝不会熬到最后一日胡乱交差,就连官署的餐食他去得亦是不紧不慢。

相处了几日,大家慢慢也习惯了。

却不想,近来总能看到他匆匆赶来官署,全然没有往日从容。

而且一散值就归心似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后有山君在追着撵。家离得这样近,还这样赶,让他们这些住在南熏门外的人可怎么好?

渐渐地,就有了新的猜测。

毕竟,先前卢闰闰才送过李进来官署,当时杜娘子也送了杜秘书丞,很难不叫人联想。

尤其是李进一再推辞了众人散值后的宴饮,更显得可疑。

这班同僚们暗地里损得很,普通人顾着温饱没空多想,他们识字有闲余,又是一群盛年男子,若是对洁身自好没什么追求,凑一块就爱看歌伎乐伎弹唱,赴自以为风雅的宴席。

秦易回回都用要回家照顾娘子为由推拒,李进则什么由头都不找,就说不去。

次数多了,人家自然为他想出原因。

他可能和杜秘书丞一般惧内!

但顾惜面子没表现出来。

于是,当李进又一次拒了他们邀约,不肯赴宴时,这几人别有意味地相视一笑。

他们没为难李进。

可时不时就要目光相接一笑。

李进不是愚钝蠢笨的人,自然看出端倪。

他没急着做什么,继续校阅手中的折子,瞧着不动如山,十分沉得住气。

过了许久,他抬头望了眼外头燃着的用以分辨时辰的线香,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起身出去。

而待李进重新坐回案前时,已快到散值的点。

几个约好的同僚笑嘻嘻地说着宴上要吃什么,听什么曲子,早已是心浮气躁,哪里能多等?还未散值呢,就勾肩搭背,想要出去。

甚至心照不宣地挑眉,在走之前,挨个拍着李进的肩膀,掩不住脸上的嬉笑,纷纷摇头,每人还调侃上一句。

“可惜喽。”

“啧啧,你是没艳福。”

“君要做柳下惠?怕是并非本意吧?哈哈!”

……

世上的人就是如此,愈是独善其身,坚守品行,在已经沉沦的人眼里,便愈是不可饶恕,要极尽奚落嗤笑,方能继续心安。

李进不是只会一味受气的人,但他破天荒没有反驳,淡然坐着,甚至眼中薄有笑意。

“望诸位今夜怡然快活。”他道。

没想到素来自持的李进能说出这话,倒叫几人讶然不已。

但他们也没放在心上,正准备踏出门去。

然而才到阶上,就被一道声音呵斥住。

来人并非杜秘书丞,甚至杜秘书丞自己都追在后头,面色恭谨而难堪。

“散值的钟声未敲响,你们都急着去哪?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们不思进益,方才嬉笑什么?可有半点为官者的威严!”骂人者着绯袍,面黑而威严,留着一把美髯,随着他呵斥人而摆动。

方才还嬉皮笑脸,浮想联翩的几人,顿时如鹌鹑一般低下头。

绯袍黑脸的官员却没停下,他将一摞书扔砸到几人身上,有人帽翅被砸歪了也不敢伸手扶正,只缩着脑袋挨训。

“这些书是你们校正的吧?怎么还是错字连篇?前后字迹由端正自潦草,可见存着何等糊弄的心思。经年苦读,圣人教诲,皆不能感化你等?既是秘书省的官员,如此轻忽职责,不怕典籍传于后世误人?百年千年地谬误下去,竟不觉羞愧吗?害人最深非杀人矣,而是你等轻慢草率,来日误人子弟!误尽读书人!再讥笑我大宋秘书省的官吏皆粗鄙无识!”

他劈头盖脸一顿骂,自自如刃,不留半点情面。

没人敢吭声。

正逢散值的铜钟敲响,李进不紧不慢地收拾案上公文,看着那几人被留下连夜校阅修改,还被罚扫秘阁。

他深藏功与名。

其实,细究起来,他并未做什么,只是提前把自己这边校对好的典籍,以及这一批的书名一块送上去,今日正逢石秘书省监坐镇,他为人严苛认真,眼里不容半点沙子,自然会在接过后再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