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第2/6页)
她眼里尽是彷徨、迷茫,是对着这个宅子深深的不舍,她在这里看着两代人出生,陪伴他们从牙牙学语到成婚生子,再送走自己最仰慕最信赖的娘子。
时刻关注她的卢闰闰发觉了她的异常,卢闰闰慢慢握住陈妈妈的手,用指尖穿过她的掌心再握住,像小时候那样。
那个时候的卢闰闰矮矮的,比她膝盖高点,手小小嫩嫩,陈妈妈环着那小手,总觉得像拢着云朵,用力了怕挤走,轻了怕飘走。可如今,这只手的主人已经长大了,从彷徨不安寻求庇护,到足够勇敢可以转过来安慰她了。
一瞬间,陈妈妈的心就定了。
直到出门为止,她脸上都维持着和煦的笑容,挨个同交好的婆婆们告别。
甚至因为陈妈妈平日不拘小节,交游广阔,就连附近茶肆的、肉铺的、买菜的娘子婆婆们都来送她。来卢家送别的客人很多,一大半都是陈妈妈的关系。
陈妈妈那热闹非凡,卢闰闰这儿亦是真心实意。
卢闰闰随陈妈妈善交际,认识的人多,有许多可以一块出去游玩的人,但经过李进的事情,她体会了人情冷暖,虽说不上心灰意冷,但也懒得多费心维系,一直没断过情谊,始终如一的唯有魏泱泱和余六娘两人罢了。
她们自然是依依惜别,给她带了送别的礼物。
魏泱泱带了五提食盒,里面全是卢闰闰爱吃的,便宜的贵的应有尽有,从曹婆婆从食店的肉饼到宣泰桥底下老翁卖的棋子,还有樊楼的酒,乳酪张家的糕点等等。
这些凑下来可要不少钱。
魏泱泱虽然一直做着工,但卢闰闰知道她并不宽裕,从前在四司六局挣的工钱大多贴补家里了,多花一文钱,第二日就得少吃一块油糍,她们每回出门玩,卢闰闰之后的时日都会刻意多带一些吃食与她一块用,嘴上还说是做了新花样求她品尝。
一直到魏泱泱后面拜了顾娘子为师,做起点茶的行当,为贵族女眷们点茶表演茶百戏,才算真的有了闲钱。
但她出名没多久,即便有钱也不多,买这么多吃食,还不乏樊楼潘楼等大正店,怕是掏空了一半。
不仅如此,魏泱泱还递了一个匣子给她。
“这是……”卢闰闰面带疑惑地抽开匣子,却见里面放了满满当当的信封,她一打开,信封就膨起来,可见塞的有多少。
而且每一张信封上都写了时日。
每隔一个月一封,到最后一封已是三年后。
卢闰闰看着手里的信封,只觉得重逾千钧,登时怔住。
魏泱泱看她不对,还嗔了她一眼,仰着下巴睨她,“发什么怔,我说的你可要记住了,每月给我写封信,若遇到事了要与我说,若没有也得报平安,至于送信的钱我都放匣子里了。你不许推辞!这是我给你的别礼,自当我出钱。再说了……”
魏泱泱瞟了一眼李进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就他那点俸禄,也就供着你们吃喝,旁的?哼,别指望。至于你,虽有好手艺,但那等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地方,有几个雇得起你做席面?你也不许做!对着乡里人,没得降了身份。”
魏泱泱昂着脖颈,骨子里依旧是那股高傲劲,她自来嫌贫爱富,也从来瞧不上自己的出身,拼着一口气也要离开那里,她绝不能接受自己一辈子在宜男桥那蹉跎,往来者皆家贫。
卢闰闰是她当时能遇到的出身最好的人,还丝毫不目下无尘,两个人的性子极合。
到了后来,却渐渐变成真心。
卢闰闰不说话,她忽然抱住魏泱泱,闭上眼睛,晶莹的泪珠落下。
她伸手擦了擦眼泪,不想让魏泱泱记着自己是哭着离开的,努力平稳住声音,却还是有些发哑,“嗯,我记住了。我会每个月都写信,至少写一指厚才能对得起你给的送信钱,你也要给我写啊。”
魏泱泱压下翘起的唇,故作骄矜,“嗯哼,那要看我到时心情如何。”
“好!”卢闰闰应她。
卢闰闰抱了好一会儿,直到魏泱泱拍了拍她的肩,催促她,“好了好了,你再抱下去天都黑了。”
卢闰闰这才松手。
她转而看向余六娘,却见余六娘捧着一个包袱,见卢闰闰望过来,原本就泫然欲泣的余六娘当即落泪,白皙尖瘦的脸上愁云惨淡。
“闰、闰闰,你、我……”余六娘呜咽着,泪眼朦胧,泣不成声。
她边哭边打开青布包袱,“这是、这是我缝的衣裳,用的是裘皮,我听人说那边路上冷……”
余六娘哭得不成样子,不是那种娇弱地随风落泪,而是眼泪鼻涕糊在一块,气都喘不过来了,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伤心至极,觉得天塌了一般。
卢闰闰原本的伤感情绪,经过她这么一哭反而散了许多,变成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