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5页)

那头目光黑沉,显然不希望他再说下去。

他放下茶水就走了。

方秘书不敢说,傅宛青直接向当事人求证:“你说,毕竟什么。”

“毕竟年纪大了,”李中原喝了口水,嗓音低缓接过去,“你看,我连你是不是在骗我,都分辨不出了。”

“你以前也分不出,”傅宛青盯着他的脸看,像要把他看出个窟窿来,“李中原,你身体到底出什么毛病了。”

药物催发下,那种无明显原因的偏头痛又开始加剧。

他疼得短暂地闭了闭眼,很快又恢复正常:“没有,我不会生病。”

“好,”傅宛青咬着牙,“你身体天下第一好,不会生病,八十岁还能去海里冲浪。”

李中原哂笑了下,灯光把他手背上的青色血管照得错杂分明。

他说:“放心,我活不了那么久。傅宛青,你不用太害怕。”

傅宛青端着碗,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没由来的伤感。

她的睫毛动了下,像蝴蝶即将落在花瓣上时的震颤。

吃完东西,傅宛青又回了房里看书。

李中原没去打扰她,实在也头胀得受不了,自己在书房倒下了。

白天睡得太久,她这一用功,再抬起头,已经快凌晨三点。

傅宛青关上书本,揉了揉眼睛。

她靠在椅子上,心被一朵不安的乌云笼罩,想了想,还是请教了学心理的同学。

她把大概能估摸出的症状编辑成信息,发给他。

但对方的回答是:“对不起,宛青,光凭描述判断不出,具体诊断的话,得做全面的心理测试,但感觉有偏执倾向。”

不,不单是倾向的问题。

他在餐桌边闭起眼的样子,像在忍受一道巨大的痛苦,李中原是要强的人,抱病喊痛这四个字,一辈子也别想用在他身上,讳疾忌医还差不多,轻易不会做出这副神态的。

她关了灯,拢起身上的披肩,慢慢走回房。

屋子里也是暗的,床铺还是她下楼前的模样,没人躺。

傅宛青又转身出去,到隔壁书房。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搭在门框边,迟迟没有推进去。

灯灭了,房内只有窗外投进来的一点月色。

隔着一面苏绣屏风,她只隐约看见李中原的腿,他就睡在那后面,背对了这一头。

那张长榻原是摆着好看的,又窄,放几本书,偶尔坐一坐,真睡上去也难受,尤其一个大男人,膝盖还要蜷起来。

想了想,傅宛青最终还是推开门。

她绕进去,走到榻边,蹲下去看他。

李中原睡着了,但还皱着眉,眉心一条浅浅的纹路。

她忽然很想伸手替他抚平。

伸到半路,又缩了回来,迅速起身,离开了。

那之后,一连好几天,傅宛青都没见到李中原。

夏天的傍晚,天拖拖拉拉地不肯黑下来,她坐在窗边看书,台灯把室内照得不明不暗。

起身去喝水时,傅宛青顺便到楼下走了走。

看方桦和警卫们站在一起,她问了句:“李中原今天还是不回来?”

方桦愣了一下:“他去欧洲出差了,没跟你说吗?”

“没有,”傅宛青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我明天想出门,能去找咏笙吗?他不是说保护我吗,邓家可够安全的。”

方桦说:“我打电话问问。”

“那我等你答复。”傅宛青上了楼。

李中原人在柏林谈合作。

他来了两天,头顶的天始终是灰的,一天太阳也没出过。

他一身再正式不过的西装,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最新修订的方案。

看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李中原喝了口咖啡提神,抬头看对面的几个人。

主谈的是维克托,老爷子头发全白了,衬衫领口压得很平,一个一辈子把严谨穿进骨子里的工程师,跟着来的两个助理一直在翻文件,全程都没说过话。

这项零碳综合体的合作谈了快四个月,近期才定下来,准备签合同。

这种关键时候,李中原不能只是坐在办公室等汇报,何况这不是普通的建案。尽管脸色苍白疲倦,他还是连夜飞了过来。

维克托刚提的问题很关键。

他问李中原:“如果是极端温差下,热胀冷缩的容差只能控制在这个数值范围内吗?有没有可能再往下压一点。”

李中原刚要开口,手边国内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是方桦,李中原皱了下眉,摁掉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跟维克托讲这个容差。

说到一半,手机又震了,还是方桦。

他虽然是榆木脑袋,但还没这么不懂转圜,大概傅宛青有事。

李中原停了下来,对维克托抬了抬手:“不好意思,耽误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