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4/5页)

维克托点头,端起咖啡,让这个淡漠寡言的年轻人请便。

李中原把架着的腿放下来,走到窗边,接了:“什么事。”

“是这样,李总,”方桦的声音听起来很小心,“傅小姐明天想去邓家走走,我提前请示一下您。”

李中原沉默了下。

窗外是柏林的街道,路干净得有种刻意的感觉,有轨电车从那条线上滑过去,很安静。

想去走走。

他也没要真关着她,可能是想和咏笙诉苦,将他的行径痛斥三千字。

李中原吁了口气:“让她去,你带人跟着,不用太靠近,她不喜欢,你们保持好距离,别让她乱吃东西,别叫居心叵测的人靠近她。”

“好,我知道了。”方桦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重新拿起方案。

“可以谈,”李中原说,“但前提是贵方的预算要增加,至于增加多少,我这里也做了一份替代方案,你们先过目。”

随行团队里有个男生,刚到东建不久,还是第一次跟老板来出差。他坐在后面,不由钦佩地看向李中原,跟带他的老师说:“李总连这也有准备。”

“老跟德国人打交道嘛,都知道他们什么路数,”他老师提醒他,“你别大惊小怪的,专心记录。”

维克托放下咖啡,专心看了半个小时后,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情:“方案可以。”

签约结束后,李中原站起来握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维克托把笔帽旋回去,两只手交握住他,“晚上,我在Lorenz Adlon定了位子,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

他身边的助理,年轻一点的那一个,看起来和他关系不一般。

适时补充了一句,用带口音的中文:“是很好的餐厅,先生很少请人去哪里。”

维克托用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中原看见了,淡淡掀了下唇,他说:“好,恭敬不如从命。”

餐厅在勃兰登堡门旁边。

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现在合同签完,中午潘秘书盯着李中原吃了药,在酒店睡了一下午,到的时候,天刚黑。

李中原走进去,和迎上来的侍者点了个头。

餐厅的灯光暖得让人放松,桌布厚实,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

维克托提前到了,还带了个之前没见过的人,是做城市规划的,奥地利人,叫斯特凡,六十多岁,握手的力道很稳。

几人坐下,趁倒水的间隙,李中原把手机拿出来,放在腿边,看了一眼。

有一条微信。

李中原没来得及看清,维克托就开口了,他又把手机扣回手边,抬起头。

酒是他们点的,Rheingau的雷司令,维克托端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眼,示意可以喝了。

李中原端起杯,喝了口,很干,回味长,他在舌尖多停了一秒。

“李先生懂酒。”斯特凡说。

“一点儿,”李中原说,“雷司令我喝得少,这支,比我想象得复杂。”

第一道菜端上来,北海鱼,薄片,底下垫了酸奶油,上面是莳萝,李中原用刀叉切开,送进嘴里,层次很清楚,他吃着,听维克托讲波茨坦广场改造的事,讲自己怎么说服委员会接受他的方案,李中原一边应,脑子还牵挂着那条微信。

等到服务生上来续酒。

李中原这才把手机拿起来,快速地看了一遍。

他没想到,竟然是傅宛青发的。

她拍了张他书房的照片,在下面说:“你这张长榻不好看,我换掉了。”

都不是商量,她直接就做主了,也没说换成什么。

李中原回了个:“好。”

他的手指顿了顿,想再加一句别的,问她大半夜怎么还不睡,太生硬了,像审问,问她有没有吃晚饭,都过去这么久,没吃也管不到她,还招人烦。

“李,你觉得呢?”斯特凡在问他。

李中原抬起头:“哦,你说容积率的问题?”

斯特凡说:“对,亚洲开发商对容积率的执念,和我们这里完全不同。”

李中原把手机放好,重新接上话头:“执念是因为地贵,地贵所以拼命往上做,往上做就得跟结构和立面死磕,到最后就变成了,只顾高度,忘了人在里面怎么呼吸。”

他说完,开始介绍之前他经手的楼盘,把一部分容积率换成了中庭,换成了可以透气的公共层,来参观的没一个不满意,很快抢售一空。

“人不管住多高,都需要找到头顶的天,”李中原说,“找不到天,永远都像被困住。”

听完翻译,斯特凡沉默了下:“你这句话,我想写在我的书里。”

李中原靠在椅背上,嗤笑了声:“随便,也不是我发明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