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李摘月既然已经知道了称心之事, 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她也明白,此事绝不能操之过急。

苏铮然前脚才在东宫见了称心,她后脚就火急火燎地跑去质问, 岂不是明摆着告诉李承乾,消息来源就是苏濯缨?这会将她这位好友置于尴尬境地,也显得自己过于沉不住气。

更重要的是,她至今还未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她有些懊恼地上辈子没多看几本心理学知识,若是懂得一些认知行为疗法或是沟通技巧,此刻也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不知该从何处下手。穿越者的先知优势,在具体的人心和情感面前,有时竟显得如此苍白。

细想起来,这也是她的疏忽。称心并非近期才入东宫, 她竟后知后觉到现在才知晓。她猛地记起, 之前李承乾似乎曾在她面前, 曾经提起他身边有个音律极佳的伶人, 谱了新曲……那时她正因为心情不好, 只敷衍地应和了两句, 并未深究。

李摘月:……

她当时若多问一句名字,或许就能更早警觉。

思前想后,李摘月决定还是先亲自去东宫探探情况。眼见为实,她需要亲眼看看李承乾与称心之间的相处模式, 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至于“直谏”, 她对苏铮然嘴上说得轻松,内心却深知此法风险极大。略懂心理常识的人都明白,对于李承乾这种正值青春期,又身处压力中心、渴望认同与理解的少年, 越是强硬反对,越容易激起他的逆反心理,让他将这段关系视为不容世俗玷污的珍贵寄托,从而更深地陷入其中,俗称中二叛逆!

李摘月素手轻抵着下颌,眸光沉静。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李承乾放下心防、坦诚交流的契机,而非一场兴师问罪的审讯。

她这边按兵不动,苏铮然自然也保持静默。太子如何,本与他没有太大干系,他在乎的,是此事是否会牵连、影响李摘月。

然而,李摘月的静默,却让李承乾那边先沉不住气了。

起先两日,他还能强作镇定,可接连三四日过去,鹿安宫那边竟无半点风声传来,这异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他心中七上八下,坐立难安。斑龙是当真不知,还是……知道了却不在意?亦或是,知道了,因此而生他的气了?

一想到最后一种可能,李承乾便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宁愿斑龙像往常一样,直接冲到他面前,或调侃或斥责,也好过这般无声的静默,这让他完全摸不清她的态度,心底最深的担忧被无限放大,他怕失去这份难得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亲近与理解。

最终,本着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的原则,李承乾主动出手了。他命纪峻给李摘月送去请帖,借口是周林近日遭御史弹劾,请她过府一叙,商议对策,毕竟当年周林是经李摘月举荐才入的东宫。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恰到好处。

李摘月收到请帖,指尖在光滑的笺纸上轻轻划过,沉吟片刻,对前来送帖的纪峻淡然道:“贫道知道了。”

纪峻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面容平静无波,试探着询问:“晏王殿下,您近日都未驾临东宫,可是有什么要事在身?”

“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陛下托付的一些琐碎事务,近日即将料理妥当。”李摘月语气平淡,目光却似有深意地扫过纪峻,“届时,说不定还需劳动太子殿下亲临,帮贫道镇一镇场子。”

纪峻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镇场子”所指为何。

李摘月这反应,像是完全不知称心之事,可她那平静无波的态度,又让他心里没底。

纪峻只能连连点头:“晏王殿下若有吩咐,太子殿下定当鼎力相助!”

李摘月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让人看不分明的弧度:“自然,贫道……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纪峻眼皮猛地一跳,总觉得晏王殿下这话里藏着机锋,似有所指。

可转念一想,这或许也只是他们之间惯常的玩笑话?但……这话让他回去如何原样禀报给太子啊!

……

纪峻回到东宫,一字不差地将两人对话,连同李摘月那微妙的语气,都复述了一遍。

李承乾听罢,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喃失笑:“他啊……这是在给孤提醒吗?”

纪峻小心翼翼地为李摘月找补:“殿下,或许……晏王只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

李承乾挑眉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嘲弄:“若是斑龙届时当真兴师问罪,纪峻,你便挡在孤身前,替孤承受这一波怒火,可好?”

“……属下万死不辞!”纪峻连忙表忠心,随即又苦着脸干笑两声,“只是……属下觉得,若让晏王殿下看到是属下拦着,他或许……会更加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