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2/5页)
李承乾:……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最坏的打算,无非是孤低头认个错,再将称心妥善送走,如此,你们也好,那些整日上书的属官也罢,想必都能天下太平了。”
纪峻闻言,面色一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东宫属官们绞尽脑汁、苦口婆心劝谏了许久都未能解决的“称心”难题,太子殿下……竟然愿意如此轻易地放手?
若真如此,东宫确实能暂时获得安宁,可他心中却莫名地突突直跳,一股隐晦的不安在心底蔓延,让他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事情,真会如太子说的这般简单吗?
李承乾挥去心头那丝莫名的怅惘,正色吩咐道:“斑龙来赴宴那日,一应事务由你亲自督办,务必周全,不得有丝毫怠慢。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孤可饶不了你!”
纪峻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
李承乾设宴的日子定在一日后。李摘月一反常态,并未身着素白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月白锦袍。袍料是上好的吴绫,光泽内敛,其上以银线绣了清雅的云纹,看着既不失尊贵,又透着一股闲适风雅。腰间束着青玉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挺拔身姿,一枚温润的白玉折扇坠在腰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更衬得人如修竹,清隽不凡。
李承乾在殿前迎她,见到这身装扮,眸中掠过明显的诧异,随即含笑打趣:“晏王叔,今日这是……要弃道入凡了?”
李摘月闻言,手腕一抖,“唰”地一声展开折扇,故作潇洒地扇了扇带着早春寒意的风,这才悠哉游哉地解释:“此乃贫道那爱徒的一片孝心,非说这般打扮好看,兴许能给她诳回一位师娘来。”
天知道,她有心……咳,无心无力!
李承乾忍俊不禁,朗笑出声:“以王叔您的身份地位与这般品貌,何须用‘诳’字?但凡您流露出些许意愿,只怕爱慕您的娘子们能从我这东宫门口,一路排到你的鹿安宫外了。”
李摘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腕一转,“啪”地将折扇利落收起,用扇骨轻轻点了点掌心:“慎言!贫道乃方外之人,清净修行,可不敢行此‘诳骗’之事,坏了修行。”
李承乾从善如流地笑了笑,不再纠缠于此,亲自引她入席。
宴会设在东宫一处景致清幽的偏殿,窗外可见初绽的新绿,殿内丝竹悦耳,有舞姬翩跹助兴,气氛融洽。
李摘月从容落座,略用了些清淡菜肴垫了垫肚子,待酒过一巡,舞乐暂歇时,便自然而然地切入正题。
她执起酒杯,却不饮,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抬眼看向主位的李承乾,语气平和:“太子殿下,帖子上说周林被人弹劾,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性子是无赖了些,可办事还算稳妥,不该轻易授人以柄才对。”
李承乾见她主动问起,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适才的轻松笑意淡去几分,染上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歉然:“周舍人在孤身边,一向是尽心尽力,孤是知道的。只是他那性子……你也清楚,耿直了些,难免与孔祭酒、张玄素他们有些理念不合,时有龃龉。此番,他更是为了维护孤,与孔祭酒当众对上了,说起来,倒是孤连累了他,心中实在汗颜。”
李摘月:……
耿直?周林吗?
她眉梢微挑,放下玉箸,做出倾听的姿态:“哦?维护殿下?具体发生了何事,竟闹到需要下帖请我来的地步?”
李承乾轻轻咳嗽一声,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道:“前几日孔祭酒教导孤时,情绪颇为激动,不慎……‘撞’到了在一旁侍立的周舍人。然后……周舍人便顺势倒地,直呼内伤难忍,至今……还在房中躺着休养。”
他话音刚落,侍立在后方的纪峻就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唇角拼命压抑着上扬的弧度。
他脑中瞬间浮现出那日鸡飞狗跳的场景,孔颖达近来自觉抓住了太子“宠幸伶人、德行有亏”的把柄,劝谏起来更是变本加厉,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刻薄,连他们这些旁听者都觉得不堪入耳。就在孔颖达说得口沫横飞、情绪激昂地向前迈步时,也不知是真不小心还是故意,胳膊肘重重地“撞”在了周林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林要据理力争或者忍耐下去时,谁知他竟像是被攻城锤击中一般,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随即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开始捂着胸口“哎哟”不止,甚至还不忘就地滚了两圈,口口声声说自己被孔祭酒“重伤了五脏六腑”,那副无赖碰瓷的模样,简直惟妙惟肖。
孔颖达当时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懵了,反应过来后,气得脸红脖子粗,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指着周林“你、你、你”了半天,差点背过气去,最后竟控制不住地想撸起袖子上前“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