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杀(第2/9页)

又到了互助会的上课时间,王舒羽一下班就赶了过去,开门的不是小蓝,而是赵怡然,两个人闲聊了几句,赵怡然说,左老师关照她,让她来这边帮忙干活,打扫卫生,算是一份兼职工作,而且知道她时不时地就要为房租发愁,还提出说他有一套小二居,可以让他们母子三个住着,至于租金什么的都好说,有钱了就给点,没钱了就等有钱的时候再付也行。她准备下个周末就收拾收拾搬家了。

“这么好?”王舒羽吃惊地问。

她口气里的难以置信让赵怡然有点不悦了,“是啊,左老师就是这么好的人。”她说,“你也加入互助会这么久了,还不相信左老师的为人吗?”

“我当然相信。”王舒羽不想惹她生气,赶紧找补地说,“现在像他这么有爱心又慷慨的人真的不多了。”

赵怡然点点头,“我现在真的觉得,他就像是我的亲人一样。”

“那你搬家的时候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赵怡然说,“我们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我自己在网上叫个车,一趟也就差不多了。”

王舒羽点点头,又不想冷场,她四处看看,“小蓝呢?平常不都是她在这忙吗?”

赵怡然压低声音,“她最近来这边时间太长,家里人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她老公前几天还来这闹过一场,这几天她来的少了。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那左老师怎么说?”

“安慰她啊,让她先安心去处理好家里的事,反正不管家里怎么闹,互助会的大门一直都会朝她开放的。”

王舒羽望着赵怡然,见她话里话外对互助会的忠诚,已经比她刚把互助会介绍给自己时深厚了不少。她扪心自问,如果自己不是一直带着目的,想要弄清楚关于杨昌东的疑问,哥哥的疑问,那自己会不会也早就像小蓝,赵怡然,或者任何一个互助会里的资深姐妹一样,逐渐陷入其中而不可自拔了呢?

人非草木。没有谁会面对一个一直对自己好的人而无动于衷。现在的社会,交朋友真的很难,没有谁会有耐心面对面地坐下来,温柔而不带审判地听你诉说自己的故事和烦恼。就连自己的亲人也很难做到。君子论迹不论心,说起这一点,左老师的确做得不错。

王舒羽是个独来独往不太合群的人,但时不时的,在互助会里,她能捕捉到那些自己真心体会到集体生活美好的瞬间。一群人坐在一起,在同一个时刻,为同一种情感会心一笑,温暖柔软又闪着光的爱意在人群中流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外面刀光剑影的世界里,你形单影只,但在这个世界里,你不孤单,有这么多人爱你。

孤单的时候,光是想一想那些时刻,就能从中汲取到力量。

“小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左老师问。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来之前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哥哥的忌日快到了,让我到时候回家陪着她一起去给哥哥上坟。刚才您上课的时候,我想起这个,分神了。”

“哎,亲人离去真的是没办法的事情。”左老师在王舒羽旁边坐下来,“我有的时候想起我去世的父母,我也难受地哭。一个偷偷地缩进被窝里哭。”

“关键是我哥哥病逝的时候太年轻了,人生还没有开始就结束,真的不甘心。”

“是啊。”左老师跟着叹了口气,“就像我那个朋友,年纪轻轻的,人就没了。”

总算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来了,王舒羽赶紧接话:“老师,您提过说这个朋友是去外地玩的时候出了意外,对吗?”

左老师点点头。

“那他父母当时就不在跟前吗?他落水的时候也不知道去救?就那样淹死了?”

“他没有跟父母一起去,是自己和朋友跑到外地去玩的。”

“那他还挺有钱的,中学生还有钱去外地。”王舒羽又故意把话题往钱上引,她记得赵怡然说过,潘付薇曾经告诉过她,严智辉带她去云昌好像就是去买彩票。

王舒羽望着左老师的脸,等着他再顺着这个话题说点什么。可他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就改变了话题。

“你喜欢喝红酒吗?我这里有几瓶酒不错,你如果喜欢,拿一瓶回去。睡觉前喝一点可以舒筋活血,也能助眠。”他帮王舒羽挑了一瓶,“都说文字工作者就是在用文字筑建自己的世界,你每天要为自己的世界增砖添瓦的,一定很累。”

王舒羽接过酒,“谢谢您。”

房间里除了他们再无旁人。左老师在她的对面坐下,窗外路灯的光亮和偶尔投射过来的人影静抑地流向他们。他们相视,眼神如这屋中气氛般沉凝,他们身下盲动着如黑色沼泽般的往事,危险又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