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杀(第3/9页)
有股怪异的勇气顺着王舒羽心里狭窄的水路流淌了过来,她终于开口。
“左老师,你害过人吗?”
对于王舒羽突然抛出的问题,左老师似乎并不觉得惊讶,他直视着王舒羽的眼睛,“我害过人的。”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清苦的微笑。王舒羽在与他对视的几秒钟里,感觉他似乎正在卸下某些东西。
“我的那个朋友……对于他的死,我总觉得我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为什么这么说?”王舒羽小心翼翼地接话。
“那个时候我年纪还小,人也很敏感,心里想法很多,但是还没能找到和这个世界好好沟通的方式,在学校里大家都忙着备战高考,没人有时间听我讲心事,我就交了很多笔友。后来信越收越多,班主任有意见,专门找我谈了话,让我不要做这些事惹同学分心。后来我跟严智辉抱怨了几句,他就说可以帮我收信。他爸那会忙着做生意,别人还给介绍了一个女朋友,经常不在家,所以我再交笔友的时候,就用严智辉的名义写,信也都寄到他家,他帮我收,后来他开玩笑地问我能不能看信,我说可以,我不介意。他也就真看了,看得还挺认真,还提醒我要按时给人家回信,人家上封信里写了什么,问了我什么,回信的时候别忘记给人家回复,我说要不然你直接帮我回信吧,他说两个人的笔迹不一样,人家会发现的,信的内容已经不是自己想的了,字要是再不自己写,那别人知道了会伤心的。他就是这么一个贴心的人。”
“那这些跟他后面出事有什么关系呢?”
“当时和他一起跑到外地的那个女孩子,就是我的笔友之一……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是笔友本人。他出事后,我看了报纸上的报道,才知道,那个女孩子是我笔友的好朋友。笔友跟她提起过严智辉,估计她也看过信。后来不知道怎么她就和严智辉联系上了,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通过我和我的那个笔友在交流。如果不是我,他也压根不会认识那女孩。我想,正因为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才有勇气跑到外地去,如果换成他自己,说不定他就不会去了,所以你说,我是不是对他的死有责任。”
王舒羽默默地听着,越听越觉得浑身发冷,娄嫣的笔友原来是他,潘付薇通过娄嫣联系上了哥哥,两个人跑到云昌去买彩票,严智辉死在海里,潘付薇的人生自此发生转折,她无法继续留在校园里,早早踏入社会,没有家庭扶持亲人关爱,她的生活逐渐失序,脱轨。
王舒羽还想到了一件事,娄嫣也是那场风波的受害人,为了避免潘父的骚扰,她改名为赵怡然,失去了潘付薇这个朋友,心里也充满内疚和疑问。跌跌撞撞地长大,撑着自己的独木舟,飘在人生之海里,谁能想到,白浪滔滔,暗流夹杂着漩涡,竟然又把她卷回了左铎的身边。他们应该尚且不知道彼此这一层的身份,但按照眼下赵怡然对左老师的信赖程度,恐怕想要她向左老师倾诉出这一段往事也不会很难,弄不好还会说出当初王舒羽找她询问潘付薇往事的事。
这意味着什么,王舒羽一时之间还没有想明白,但心底总有隐隐的不安。这世界真的小到会有这么多巧合吗?还是说,有人在这背后安排着一切?
“怎么了?”左老师问,“在想什么?你的脸色怪怪的。”
她摇摇头,“让老师您想起伤心事,真的很抱歉。”她不敢再多说什么,心里有种鲁莽过后的惶恐和后怕。
“那你呢?你有没有害过人?”左老师问。
“我自认为没有,但我这个人有的时候挺迟钝的,伤害到了别人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不过扪心自问,我从来没有故意想要伤害谁的想法。”
“那你爱过人吗?”左老师看着她问。
王舒羽的心一颤,这个问题让她意想不到。
“当然爱过。我爱我的家人,朋友,同事。”王舒羽说,“不过如果您问的是男女之爱,我对这件事的兴趣不大,好感肯定是有过的,但绝对没有到爱的程度。”
“你挺特别的,舒羽。”这还是左老师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他抱着胳膊,用手撑起下巴,“咱们互助会的姐妹里,绝大一部分人的苦恼都是感情问题带来的,这是人之常情。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是为了什么才留在互助会的?”他故意开玩笑地说,“如果是为了免费的礼品,上三次课以后就可以领到,不用继续再来的。”
“因为孤独吧。”王舒羽说,“表面上看,我好像不缺这个,但是心里还是渴望找到一个能温暖扎堆的地方吧。”这话不能算假。
“那舒羽,你愿意来互助会帮我吗?”